胡杨君

悼思小篇–其三

现在是28日早上五点零五分,我刚醒来,却发现爷爷早已起床在客厅坐着,昨天我一直陪着他,不停的找事做,可现在还是给了他发呆的机会。
昨天出殡,我看见了她最后的样子,没有痛苦没有快乐,脸颊也变得干瘪,阴阳先生说开光时让我们不许哭,可我又怎么忍得住呢。
她就在冷冻柜里躺着,我看着她,她却不愿意睁开眼睛看看我,老太太最怕冷,这几天她得多难受啊。
从回来我便没跟我爸说过几次话,这几天他也很寡言,一直陪在她身旁,也不哭,我知道他也在忍着,与我不同的是,我还可以找爷爷哭一哭,他还能找谁呢。
现在才发现我爸也是个很感性的人,可能就是不表现出来,他会觉得在她面前任何人都是应该严肃的,连姑姑们说话他都会像个孩子气呼呼的说严肃点行么,算账的时候他也瞪着眼睛不去参与,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可他就是觉得不能做。
送她去火化从殡仪馆出来的路上我看见我爸一个人往外走,他没有哭过,他肯定也不会找我哭一哭,他在我面前最在乎面子了,我追上他,拉着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他也握紧了我,透过手指,感受着彼此的悲伤,我想,这就是男子汉吧。
回到家后姑姑们一个劲的和爷爷开玩笑,爷爷也乐呵呵的回答着,他说他这回可以放松放松了,不用天天拴在家里看着她,可以出去玩麻将喝酒了,一定要去买新衣服,还不许姑姑陪,说会像个傻老头,看起来大家都没事,却又怎么可能呢,都把思念藏在心底罢了。
中午爷爷说带我下馆子,我就陪他喝了点,酒虽不好,此时此刻却是最管用的,这几天关心我的人真的很多,看着朋友圈里的毕业典礼直播,知道我的事的朋友们都没有放自己穿着学士服的照片,我知道,他们怕我难受怕我遗憾,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等你回来。
今晚我就要回学校了,三篇到这里也应该结束了,真希望以后可以不用写这样的文,但我想把感伤记录下来,并永远就在这里,就这样。
          2017.5.28.5.45
                 李成龙留

悼思小篇–其二

现在是八点十三分,我和我妈已经回到了家,躺在床上仍然感觉仿佛今天的一切都是个梦,明天六点半是出殡,其实我现在平静了很多,人没了,做再多身后事都是给旁人看的,而我不在乎旁人,本来决定后天走,我妈说大后天圆坟,所以我想着至少应该陪陪我爷,他至此以后终归是一个人,人到了这个岁数,懂他的人越来越少,真真正正的贴着他的心的也只有妻子了。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我走下火车,外面的阳光刺的我眼睛生疼,此刻的我仿佛只适合窝在黑暗里的生物,却又终归见了光,深吸一口气,然后摇摇晃晃的面对着现实。
接我的是我二姑夫,一路上他谈笑风生,我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接着话,车子停在了殡仪馆门前,我想打开车门下去,又有些无力。
进了殡仪馆,我看见她被放在冷冻柜里,脸被遮住,我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我。
老姑为我系上孝带,带着红色绳子的孝带,我忽然想去看看爷爷,于是姑姑把我引到了院子里的一个长椅上,爷爷就坐在那,低着头,好像一尊石像,却散发着悲伤。
听见脚步声,爷爷抬起头,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加深刻了,像一条条深渊,锁着一段段故事。我冲他笑了笑,他说回来了,我点了点头走了过去,他却拉住我的手,像个孩子般呢喃的说着你奶走了,再也见不到她了,上次你来她还以为你会再来,也没见到你。。。
我突然发现,在爷爷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可以任性妄为的小男孩,我忍了好久的泪水也终于流个不止,那一刻,我读到了爷爷的悲伤,也读到了我的无力。
迎客人,送盘缠,吃丧饭,头磕了无数次,我也逐渐平静了下来,我跪在她的棺木旁,时不时地敲一敲,我有种感觉,她能听到,能听到她的宝贝孙子在叫她,她只是不能回答。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便是真真切切的现实啊
爷爷叫我和我妈先回去,我便听话了,我也不想继续在那待着了,真的好难受。
只是,走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阳光仿佛把爷爷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2017.5.26.20.59
            不肖子孙李成龙留

悼思小篇–其一

现在我在回家的火车上,可我并不着急了,因为她昨晚就走了,十多分钟,心脏病发作,好像在这世上的几十年光阴都在这十几分钟荏苒过了,都说比死别更难受的便是生离,可现在我为什么也难受到了极点,我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一直有她,即使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都变得忙了起来,总是让她在等着我们,终归,她走了,走的太匆忙以至于都来不及再握握我的手,再叫一声宝儿孙。
我总以为还有时间,想见的人都会在那里等我,可是她却离开了,二十多岁的我已经可以理性的思考问题,却止不住眼里的泪滴子,我不准备在她面前哭了,她不喜欢我不开心,从来都是。
我从咿呀学语到意气少年看着她干练通透到蹒跚难语,好像一种生命的过渡,一种青春的继承,时间这种东西在我们身上的痕迹越来越深,我在吸收它,它在吞噬她。
我现在很担心爷爷老爹还有姑姑们,他们的难受不会比我少,我是家里的男人,所以我明白该做的是什么,从昨天开始脑子里便开始像过电影一样将与她有关的往事一幕幕的映出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庆幸我得记性有这么好,我记得每一个她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看着我的眼神。恍惚觉着,我还在那个小院子里拿着粉笔在墙上瞎画,她还坐着马扎扒着黄豆,吃饭了,赶紧的,她笑着对我说。
自从搬进了楼房,她老的越来越快了,她开始不认识人,动作也越来越迟缓,但是她从来没忘记过我,也依然会在半夜往我房间里送吃的,还是喜欢把各种各样好吃的都堆在我床上,在我睡觉前为我铺好床,好像我从来没有长大过。
仔细的想一想,我好像从来没有给她买过什么东西,我和她说等我以后挣钱了好好孝敬你们,她乐的半天合不拢嘴,明天我就毕业了,她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一直以来我都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从前天下午我就开始慌慌的,我以为是论文的事,原来不是。我相信她也有,上次我去看她的时候,她乐呵呵的让我给她照张照片,她很少让我给她照相,于是我照了几张,她问我好看不,我说你看看,美死了。她说你留着,等我没了时候你就能看着了。我当时还训她瞎说什么,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
现在快十二点了,还有两个多小时能到家,我妈说来接我,让我直接去殡仪馆,那真是个可怕的地方,我不愿意去,可她在那里,现在眼睛特别疼,我有点担心去了看不清她,她会知道她的宝儿孙正在回去看她的路上么。或许我会找一个人嚎啕大哭一下,或许会一个人在厕所捂着嘴哭,但我不会在大家面前流泪,呵,我以为我会把生死看的很淡,但终究还是唯心的。
现在是十二点整,我想闭上眼睛睡一会,此时此刻我也不知道是想让时间过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可我又不想矛盾,所以我只能睡觉。
文至此,愿安息,我最亲爱的奶奶。
     2017.5.26.12.00    宝儿孙  小成龙留

母受跨下辱,孝子当如何,惩恶难扬善,铁窗帘太薄

有时我真的有些迷糊,实在不知道如果群众的声音真的可以影响到司法判决,究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司法建设也永远没有彻底完善的那一天,因为时时刻刻都会出现新的问题等待解决,解决问题也不是难事,难题是解决的结果是否能够让老百姓信服,你判的让老百姓觉得心里不是滋味,那你的衣食父母就会骂你是非不分黑白颠倒,包括之前的扈强案以及新鲜出炉的于欢案,就事论事,法官判的一点没错,法条明明白白写着呢,可老百姓觉得你判的不对,于是就向你开炮,法院就慌了神,估计上面的两个案子都得改判,而且多多少少得依着群众的意见来改,每每这个时候,里外不是人的就是法官了,改的好你就是包青天,改不好你就是指鹿为马的小人。每个人在电脑前打上一行字,小手一点发送咻咻咻,便足以改变一个人或者多个人的命运。于是我们欣喜的发现,我们说的话是有用的,所有人都会喜欢上这个美妙的支配感,可是拥有两幅面孔的我有时也会寻思寻思,我以我浅薄的知识以及对于法律一知半解所出来的话竟然可以推翻一个个法学大家呕心沥血指定的法律,让法官怀疑自己的判断而根据所谓的民意做出新的判决,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判决。可是问题来了,我说的,就是正确的么?你说的,就是正确的么?他说的呢?我们根据新闻,微博上的只言片语作出的判断,发出的观点咻咻咻,是否真的足以让法官有理有据的做出真实公正的判决,是否能让其不是被迫而为了应付老百姓的心理而做出的判决,作出的结果又怎么能对原被告双方负责?在这其中是一门很难平衡很难万全的学问,比如最近最热的余欢案,每一次这种争议性案件的出现引发的全民讨论都是值得欣喜的,因为这也在无形之中推动着我国司法建设的完善。辱母杀人案听起来就像个武侠小说一样精彩,惩恶扬善,拼死护母。听起来大快人心,但是我希望大家能明白,这其中没有英雄,没有恶人,余欢不是正义凛然的大侠,被杀的也不是十恶不赦的败类,在法律概念里,人命是最高的,不然动物园下车遛虎案的那头老虎也不会含泪九泉了,本来人家高高兴兴的吃着晚餐,忽然就被击毙了。。。。
余欢案与扈强案反应出完全不同但又尖锐无比的问题,(扈强案以后有机会在唠)余欢案反应出来的是情与法之间的尴尬关系,法严而轻柔,刚柔难调,第一眼看到这个案子相信很多人包括我都会不由自主的把自己带入到余欢的角色中去,说实话,要是我会做的更狠,也不会留下让那些侮辱母亲的人有喘气的机会,母亲永远是每一个不狼心狗肺的人的软肋,作为儿子如果在这个时候不出头的话,我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是反观被害人,他们可恶不可恶?可恶!可恶到想磨刀霍霍向流氓,问题是,强制猥亵侮辱非法监禁都是犯罪,但罪不致死,罪不致死是关键,所以法官以故意伤害罪判没有错,余欢也没有为此偿命,但是顶格量刑还是忽略了法与情的融合,也正是量刑过重导致老百姓的颇有微词,指责你法院冷血无情,指责你法律不通人情,其实这也正是个好的契机让立法者重视到人性与法律的互通关系,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其实最想说的是法太严,则民心背,法太柔,则民不care,喜闻乐见未必是正义,冷酷无情也不见得是最佳之道,唯有坚守立法之原则,兼容民心之所向,刚柔并济为正道也。